碎片地活着

死亡不过是水消失在水中。

那活着呢？

早晨是丛午夜开始的。我们通常这样计算，计算自己的时间。尽管这时间从不属于我们的口袋或者钱包。北京的天空是从灰色开始计算早晨的到来，我有一次亲眼见到了。漫天上飘的是掺了可可粉的肥皂沫，并不难看。时间是四点多几分，一群被饲养了的鸟飞过了阳台的对面。应该是太阳松开了它们的缰绳。飞得那么高，离大地那么远。我不敢擅自使用遥远这个词，因为一直认为它是描写令人着迷的宏大的叙事的。属于汤汤唐朝倒下的旌旗，属于大元铁骑扬起的尘土。

无法接受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过着早餐一杯牛奶一个苹果的生活。每天七点四十起床，刷牙洗脸穿衣服拿书包带钥匙过天桥整理头发，有时候顺序颠倒重新排列组合一下。坚持迟到不超过十分钟算是一种成就吗？我的理由是睡晚了，不注意睡到梦里去了。梦里呵？是的。课间的时候，我象孩子一样伸个懒腰，不注意自己已经绽放在岁月的掌心里了。你看，流失了的岁月在它的掌心里刻满了模糊，刻满了暧昧。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会意识到我的下午来了。缓缓地象华丽的丝绸落地一般来了。

每个阳光灿烂的周四下午，我坐在广院图书馆二楼阅览室的窗户下面，想象着自己象一个孤独的长跑手一样。路上和我相遇的只有魏晋风度，日本伊豆温泉纤细的哀愁。有时候会是一根昆德拉没有抽尽的烟，当然我也不想和杜拉斯擦肩而过。总之，我热爱的各路大隐。我吻他们。也许一个孤独的长跑手是不会没有路可走的，因为他是一个长跑手。那么，让我来分析一下：孤独意味他不是寂寞，寂寞总是再向另一种状态——不寂寞的呼唤，而孤独不，决不。孤独总是在拥挤中得来的，愈拥挤，愈孤独。

了解自己的生活是我经常逃的一节课，或者说我是一个不期待拿奖学金的好学生。重复地忘记计划某一件事情，删除一个必不可少的情节。我的小说里有个叫晴朗的爱人，下午时分，她趴在宿舍的窗台上，读余秋雨的霜冷长河，嚼一块五的口香糖，然后吐在男主角的头上。每次想到她坏掉一支的眼睛，我都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越响亮越好。

我想讲讲我的夜晚。包括它延伸下来的凌晨。我良心坦然地使用整整一个国庆大假完成了一个剧本改成小说十三万字的任务，报酬是可以给爸爸买一件漂亮的夹克，给妈妈买一双舒服的鞋，给妹妹买莎士比亚的剧本披头士的CD，给爷爷买我还没有计划好的礼物。在其中的一个夜晚我同时写着三篇文字，此是其一。另外是还没有完成的小说《蓝纸球》，是一个还没有完成的梦想式的日记。记述我和我的心灵，谈话，交流时的火花。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我的手指因为疲劳而痉挛了，象是穿红色短裙跳舞的舞女，一瞬间，停顿了，一瞬间，她的脚立在舞台上死掉了。

如果一个在夜晚眼睛总是睁开的人不听一些音乐，他会哭起来。所以我听音乐，我不想告诉别人我听什么音乐，这是很私人的物品，和我的内衣颜色一起放在我嘴巴守卫的那个瓶子里。木头做的瓶子，上面我会刻一些诗句。用李斯的小篆。因为小篆里大秦的豪气万千。我想起来了，秦始皇必定是一个诗人。诗人才会生下一个对基本的动物种类分不清楚的儿子，这是诗人的浪漫。浪漫的还有在夜晚写诗句的孩子，夜晚是适合作诗的，我的舍友说过迄今为止最动听的一句诗：

我们的青春，结冰的大海。

还有我仔细数了一下，这篇东西里面用了个四十三个一字。包括最后这一个。

好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