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一） 我出生后的百天即遇地震，曾被送至外婆家避难，后来在一个夏天又因故再次被送至外婆家，那时我已两岁多了，在这里，我仿佛进入了天堂。 外公外婆都很喜欢我，但最喜欢我的还是我的四姨。四姨那时十七八岁（想来惭愧，至今我连四姨的生日都不知道），上白下黑，当时的标准穿着，她是我的长辈中最美丽的一位。四姨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我去那小溪边，静静地坐着，给我讲故事听、或唱歌、或指着周围的事物教我学说话——也许是上帝的造化吧，好让我感受什么是爱。两岁了，我还不会说话，外公外婆还认为我是个哑巴呢！若逢雨天，四姨就抱着我坐在窗前，一起听雨。多年以后我依然有在雨天坐在窗前听雨的习惯。 一个雨后的下午，四姨依然抱起我去那小溪边。 “王斌，你看那是什么？”四姨指着小溪中正在嬉戏的鹅对我说。 “……”。 “那是‘鹅’”。听清楚了吗？ “é”。 四姨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又一声很稚嫩的“é”传来时，四姨就象飞一样跑到家中，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全家。虽然这第一声很不好听，但我会说话了。 九月天的中午总是很热，有时四姨回来我已睡着，她就守侯在我身旁，用一把大蒲扇轻轻地为我驱走那炎热。睡着的我越来越香甜，也许正在作着美梦，对四姨的辛苦浑然不知。四姨的额头上已有微小的汗珠渗出，我睡的越香甜，那汗珠就越来越大，滑过四姨那微笑的脸庞，滴在我的脸上，仿佛是一滴甘露滴在饥渴的嫩叶上。 四姨就是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爱护着我，在这份爱中我度过将近两年的时光后，就离开了这里。 （二） 当我再一次来到这里时，我已八九岁了，可却不见我的四姨，听外婆说四姨她有新家了，这时我的小妹已有四五岁了，我和小妹整天缠着外婆要去见四姨，可外婆就是不同意。我和小妹就有事没事缠住外婆要去见四姨，外婆实在没有办法了也就答应了。 从四姨家回来以后，我和小妹就再也不去四姨家了，因为那所谓的新家，只不过是一堆周围有松树环绕着的黄土堆罢了——四姨已死去多年了。“死”代表什么，当时我并不知晓，我只知道耳边在也不会有四姨那银玲般的声音了，永远。 （三） 若干年后，我最后一次去见四姨，年关了，与长辈们去扫墓。我所能做的，只是双手捧起散落在周围的黄土，轻轻地撒在那茔冢上。 夜晚，周围的人们都欢庆，我也在此列，虽说有小妹在身旁，让我感到一种别样的欢乐，可又似乎少了点什么。望着天空中的星和不断升起的烟花，不知那遥远的深处是否有天堂是否也有烟花升起，四姨又是否在观看烟花…… 这一夜，我梦见了四姨，她真的在那天堂中，周围的景物也和从前一样，美丽的故事，动听的歌声，仿佛就在昨天…… 当太阳升起时，当新年第一缕阳光照亮屋子时，一切都消散了。新年了，一切都是新的了，我也长了一岁，穿上新衣服，去见我的四姨了。静静的站在坟前，让四姨看一看当年那怀中的小孩儿，现在已长大。起风了，风儿从身旁轻轻地吹起，吹起那昨天的黄土，吹起那洁白的雪花，黄色与白色交融在一起，在新年的阳光中，向那湛蓝的天空飞去，飞向那遥远的天堂。而留在我身边的，只有那松树在风中的哀鸣……